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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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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

為什麽?

黎珀瞥了眼手術室門口的血漬,心緒十分覆雜。他斂下眸,沒回答這個問題,只問:

【長官,你現在在哪兒?】

幾秒後,光屏一亮。黎珀點進去,裏面只有簡短的兩個字:【黑塔】。

黑塔?他回來了?

黎珀心念一動,擡腳朝光梯走去。上次視訊半路被打斷,他還有話沒問完,好不容易江譽回來一趟,他得趕緊抓住機會。

黎珀走路帶風,沒一會兒就到了。

他登上黑塔頂層,循著記憶找到江譽的房間,敲響了房門。
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
無人應聲。

“篤、篤、篤、篤。”

依舊沒有半點反應。

終於,黎珀意識到什麽,眼底閃過一絲懊惱。江譽只是說他在黑塔,又沒說他在哪裏,是他自作多情了。

就在他垂下手,準備從褲袋裏拿出通訊器時,身前的門忽然開了。一股冰冷又強勢的信息素橫沖直撞,劃破空氣席卷而來,毫不留情地裹住黎珀,像利刃一般割在他身上。

與此同時,一道冷漠且毫無起伏的聲音從裏面傳來:“滾出去。”

“……?”

黎珀懵了。

屬於alpha的攻擊性信息素強勢地裹挾著他,泠冽又可怖的威壓感兜頭落下,不由分說地朝他襲來。信息素的鋒芒像一柄利劍,又像一把重錘,狠狠從心口砸落。

要是普通的omega,早就承受不住這股威壓,直直噴出一口鮮血了。可黎珀不一樣,他面無表情地垂下眸,盯著手指上破開的那道小口,輕聲問:

“你怎麽了?”

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,來勢洶洶的信息素猛地一滯。緊接著,數道無形的利刃倏然一收,如海水退潮般消彌的幹幹凈凈,沒留下一點痕跡。

下一秒,黎珀察覺到一抹存在感極強的視線——

“受傷了嗎?”

他聞聲擡眸,目光與那道視線交匯。
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他覺得江譽現在的狀態有些不對勁。剛剛那道信息素不像是刻意釋放,倒像是控制不住似的,無差別攻擊所有人。收斂信息素時,那一瞬間的狀態不像是掌控,更像是在克制著忍耐。

是在克制什麽呢?

“嗯,”終於,黎珀擡起手,指尖用力在那道小傷口上一擠。在他的努力下,一顆小到可憐的血珠被擠出來,他垂眸盯著那顆血珠,冷靜道,“流血了。”

話音落下,江譽眼底少見地泛起一絲波瀾。他欲言又止,最終掩下眼底的情緒,只冷淡道;“離開這裏,去白樓處理。”

黎珀一頓,他面上不顯,只偏了偏頭:“長官,我都流血了,你還不打算負責嗎?”

“……先出去。”

黎珀輕笑一聲,沒應。趁著門還沒被關上,他擡腳走進去,走到房間裏後,他似乎又想到什麽,反手把門關上。

他無視掉江譽那抹覆雜的視線,一步步往前走。直到走近了,他才發現江譽面前的辦公桌上散落著七零八落的藥盒。其中一盒藥被拆開,裏面的針劑已經註射了一半,另一半不知怎的沒註射完,正孤零零地躺在桌面上。

黎珀眼尖地發現這支針劑的針頭上沾著點血漬,聯想到剛剛那股強勢的信息素,他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道猜測:“我剛剛是不是打擾到你了?”

江譽沒回應,他只站起身,盯著黎珀的臉,問:“傷到哪裏了?”

黎珀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道傷口。要是再不管,這傷口就要痊愈了。思及此處,他視線一掃,扯了一張紙,摁在那道細小的傷口上:“這裏。”

盯著那截白皙修長的手指,江譽沈默。他對自己的信息素很了解,知道不可能只留下這麽一小道傷口,只以為黎珀在撒謊:“說實話。”

可黎珀說的就是實話。他將沾著血漬的紙巾丟進垃圾桶裏,又拿起桌面上散落的試劑盒看了眼,一邊看一邊問:

“說什麽?說你讓我滾,還用信息素弄傷我?長官,您是位高權重,可也不能這麽不講道理。”

試劑盒上的專業術語晦澀難懂,黎珀看了一頓也沒看明白它在講什麽。扔下盒子的那一瞬,他聽見江譽開口:“我不知道那是你。”

黎珀猜到了,要是江譽知道是他,估計一開始就不會開門。想到這裏,他敷衍地點點頭,拿起桌子上的針劑:“還有一半,要我幫你打嗎?”

江譽垂下眸,盯著黎珀拿針劑的手:“我自己來。”

黎珀聽後微微一笑:“好啊。”

說完後,他繞過江譽的辦公桌,走到他身側,將針劑遞給他。

江譽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頓,最終,他沒擡手,視線也沒落在針劑上,只看進黎珀的眼底:“不急。”

不急nm。

黎珀內心冷笑。他垂下眸,一手執著針劑,一手趁著江譽沒有防備,摸上了他的手。

不出意外,那只手極其冰冷,像是剛從雪堆裏刨出來似的,沒有半分溫度。

黎珀掌心柔軟溫熱,但這抹溫熱在此刻的冰冷面前不值一提。熱意很快被吸走,他的掌心立刻冰涼一片,手都快被凍麻了。

“不急?”黎珀盯著江譽的雙眼,有些好笑地重覆。

信息素在體內橫沖直撞,身體的過度損耗讓江譽眉心緊鎖,渾身冰涼。黎珀掌心抓著他的手,他能察覺到對方掌心裏的溫度在一點點流逝,最終變得和他一樣冷涼。

無聲對峙下,江譽撇開視線,沒再多說什麽。

黎珀見狀拿起針劑,將裏面的液體註射進江譽的血管裏。還好前幾天邊廬教過他怎麽給病人打針,要不然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。

冰涼的液體流進血管,江譽慢慢擰起眉心。體內的信息素隨著針劑的註射逐漸消停下來,但江譽對信息素的控制力卻在不斷減弱。

剛剛註射時,門外有人打攪,江譽信息素失控,因此才出現剛開始那幕。後來察覺到來人是黎珀,他又硬生生拔下針頭,中斷註射,收斂起信息素,避免傷到他。

可如今,隨著液體順著血液流向身體各個部位,他的信息素又隱隱有了失控的征兆。

隨著那管試劑註射完畢,江譽察覺到體內的信息素瀕臨失控。就在信息素將要逸散的前一刻,他擡起手,箍住黎珀的腰,把他往外推了推:“聽話,先出去。”

可黎珀怎麽可能聽他的,他只把試劑隨手扔到垃圾桶裏,冰冷的手摸到覆在自己腰側的手,然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,只是那笑裏摻雜著戲謔:“長官,您這是在非禮我嗎?”

江譽聞言動作一頓。

豈料黎珀仍舊不放過他,繼續說:“沒想到長官這麽正經的人,也會去摸omega的腰。對了長官,您知道嗎,omega的腰不能亂摸,這裏……”想了想,他終於組織好措辭,輕聲開口,“這裏很敏|感的。”

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,箍在腰上的手立刻拿了下來。江譽被他這麽一打岔,早就忘了原本要說什麽。片刻間,體內的信息素如同洪水一樣傾瀉而下,如果說信息素是密集的子|彈,那黎珀則是那個唯一的靶子。

還是活體的靶子。

剛剛黎珀雖然也遭受了信息素的攻擊,但那畢竟是在門外,離江譽還有一段距離。但現在他同江譽面對面站在一起,中間的距離甚至連把椅子都放不下,姿態堪稱親密。

極具壓迫感的信息素猛地朝他沖撞過來,只一瞬,他的身子就微不可察地晃了晃,連帶著嘴唇也微微泛白。

黎珀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暈眩感。不知道為什麽,這次的信息素攻勢不像上次一樣迅猛,上次像槍林彈雨一樣,恨不得把他割成碎片。但這次不同,這次的信息素就像深海的海水,要把它悶到窒息。

黎珀也不知道是不是體質原因,明明上次他還能承受的住,甚至只在手指上留了道小口子。可這次不一樣,這次的感覺奇怪極了,像是想把他淹死,他都快喘不上氣了。

他忽然後悔了。

為什麽他要留在這裏,明明江譽都讓他出去了,他要是早早聽話走人,還用得著在這自討苦吃嗎?

他這不是沒事找事,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?!

就在他搖搖晃晃,不知東南西北,馬上就要栽倒在地上的時候,一只手忽然把他扶住了。

那只手沒再碰他的腰,而是握住了他的肩頭。襯衫很薄,那只手很涼,涼意順著襯衫沁入他的肌膚,凍得他一個瑟縮。

黎珀頭很暈,只想找個支撐。於是,他順著那只手的方向,迷迷糊糊地靠了過去。

江譽的信息素失控仍在繼續。

只不過信息素也是分種類的,並不只有攻擊性信息素一種。為了避免再傷害到omega,他沒再釋放攻擊性信息素,而是將身體內的信息素轉為安撫性信息素,再任由失控的安撫性信息素橫沖直撞。

但月盈則虧,水滿則溢,就算是安撫性信息素,也不能釋放太多,太多就會導致現在這個結果——omega暈乎乎地倒在他肩上,頭重腳輕地縮在他懷裏,止不住趴在他肩頭喘息。

此刻,江譽有些無奈,他就應該狠心下把黎珀推開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不清不楚地抱在一起。

——畢竟,他始終記得,懷裏的omega是有alpha的。

而被他抱在懷裏的黎珀同樣很難受。

他不懂,為什麽都是信息素,攻擊性信息素對他沒用,但這種奇怪的信息素卻讓他反應很大。但此刻他無暇思考,只能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樣攀住江譽的肩,在他肩膀上大口呼吸。

他錯了,他就不該像剛剛那樣拽,更不該自以為是地幫江譽註射信息素。哦不,他就不該來找他,就該在他說“滾出去”的時候麻溜滾蛋。

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?

沒有用,他只能無助地被海水包裹、溺斃。

確切地說,那或許不是海水,是冷泉。鼻尖充斥著alpha信息素的味道,黎珀渾身上下每一寸都被冰冷的泉水浸濕了、泡透了。

冷,很冷,冷得他想再泡泡巖漿。

在江譽的懷裏,黎珀的淺茶色瞳孔止不住擴散。他沒有發抖,更沒什麽害怕的情緒,只是胸口不住起伏,急促地呼吸。

omega的身形優勢能讓他完全縮進江譽懷裏,但這也就意味著他和江譽的接觸被無限縮小,任何一點觸碰都被無限放大。

江譽剛出完任務回來,身上沒穿軍裝,只穿著一件純黑色作戰服。黎珀也只穿著一件從宿舍裏拿的白襯衫。一白一黑貼在一處,布料間相互摩擦著,發出一陣窸窸窣窣地聲響。可無人在意,任由聲響繼續放大。

終於,隨著時間的流逝,江譽的信息素終於回到了可控範圍內。

他漸漸收斂起過於濃郁的安撫信息素,只留下一點,輕輕安撫著懷裏的omega。

黎珀也終於從那種窒息眩暈的狀態中掙脫出來。那雙狐貍眼起初還有些濕潤,但緩過來後,就又恢覆了正常。

他從江譽懷裏起身,有些懵懂地看著他,問:“我剛剛是怎麽了?”

他本以為還像原先那樣,只是手被劃出一道小口而已,沒想到這次居然這麽嚴重,這麽……奇怪。

江譽卻沒有回答他,他只從桌子上抽了一張紙巾,遞給他:“沒什麽,是我的原因。”

當然是你的原因,黎珀心想。

但他最終沒再問,只後退一步,離江譽遠了些。隨後,他指了指桌子上的針劑,問:“這是什麽?”

江譽瞥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
黎珀對他的態度十分不滿意,怎麽到這時候了,他還這麽冷淡?

就像塊石頭一樣,怎麽捂都捂不熱。

黎珀有點生氣,氣得牙癢癢,想咬點什麽。

忽然,他想起口袋裏還有糖。

於是,他伸手摸摸口袋,取了一塊糖出來,剝掉糖紙塞進嘴裏。而糖紙……他眼睛一轉,反手塞進江譽手心裏。

和S區其他人不同,他一點都不怕江譽,確切地說,他誰也不怕。旁人可能忌憚江譽的實力,或者S區的地位,從而束手束腳,但他不一樣。

他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,他無所謂別人怎麽看他,更別想約束他。

至於那些偽裝……只是他逢場作戲的手段而已。

察覺到手心裏被塞了什麽東西,江譽垂頭看了一眼。

在看清是什麽後,他眼底閃過一抹無奈。那眼神就像是照看小孩子的大人一樣,有些縱容。

黎珀顯然也沒錯過他眼底一閃而逝的情緒,只不過他對這表情有些不太滿意。

什麽眼神啊,就跟看三歲小孩一樣,先不說他的真實年齡,就算是現在這副身體,他也早就成年了!

突然,他想到什麽,思緒一轉:“長官,能冒昧問您一個問題嗎?”

江譽聲音很淡:“問。”

“那個……你多少歲了?”

話音落下,江譽瞥了他一眼,那眼底看不出什麽情緒,但黎珀莫名覺得這眼神有些危險。

“25。”最終,他沒什麽表情地回道。

25啊……

黎珀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。

他這副身體的年齡應該是18歲左右,如果按這副身體來算,那江譽比他大了足足7歲,都可以稱得上是老牛吃嫩草了……

但要是在現實……

那就只比他大三歲,剛剛好。

想到這裏,黎珀有些滿意。他往口袋裏摸了摸,又摸出一顆黃色的糖。

這顆黃色的糖是檸檬味的,很酸,奇酸無比,他最討厭吃這種。

忽然,他眼睛轉了轉,一肚子壞水。趁江譽不註意,他迅速剝掉糖紙,把糖塊塞進他嘴裏。

帶著暖意的指尖倏然碰上冰冷的唇瓣,凍得黎珀手指瑟縮了一下。江譽對他毫無防備,竟真的讓他塞進了嘴裏。

工業糖精的味道在嘴裏彌漫開來,江譽從沒吃過這麽粗制濫造的東西,有些不適地皺了皺眉。

黎珀本來想看江譽的笑話,想看他酸到皺眉的樣子,要是能酸到吐出來就更好了。

可惜天不遂人意,他的小算盤全泡湯了。待適應那股酸意後,江譽面無表情地咽了下去,然後冷淡地瞥了黎珀一眼。

“開心了?”

黎珀哪敢說話,他淺茶色的眸子微微睜大,有些震驚地看向江譽:“你不覺得酸嗎?”

“嗯。”

“……”

黎珀只知道alpha身體恢覆能力很強,卻沒想到他們的味覺適應能力也這麽強。

此時此刻,他的心就跟那塊檸檬糖一樣,酸的徹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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